北京时间 9 月中旬,美联储 FOMC 会议全票通过上调联邦基金利率 25 个基点,目标区间抬升至 3.75%—4.00%,点阵图同步上调年底利率中枢,释放明确的保留进一步加息选项的鹰派基调,这也是本轮外汇与黄金行情的重要分水岭。决议公布初期,ICE 美元指数快速冲高,一度逼近 103 关口,刷新阶段新高;10 年期美债收益率同步冲高至 5.36% 上方,30 年期美债收益率触及 5.73% 高位,美债实际收益率上行直接压制无息资产黄金,现货黄金短线下挫,最低回踩 4073 美元附近,COMEX 主力黄金期货同步承压,大量多头投机盘选择减仓离场,市场一时间交易 “更高利率维持更久” 的预期新浪财经。黄金最核心的定价逻辑就是实际利率,黄金本身不产生利息,当美债实际收益率走高,持有美债、美元存款的回报提升,资金会从黄金流向美元生息资产;美元走强之后,以美元计价的黄金对于欧元、日元、人民币等非美货币买家来说成本抬升,实物与配置需求自然降温,这也是美联储政策一收紧,黄金往往率先承压的底层规律。
进入 10 月,一系列美国通胀数据陆续公布,让市场预期再度出现剧烈修正。美国 9 月 CPI 同比上涨 3.7%,环比上涨 0.6%,核心 CPI 回落幅度不及市场前期乐观预估;紧随其后的 PPI 环比大涨 1.3%、同比 6.3%,进口价格、工业生产数据同样偏强,通胀粘性的信号再度浮出水面。数据出炉瞬间,CME 美联储观察工具的概率快速异动,市场一度把 10 月议息会议加息 25 基点的概率拉升至接近五成,美元再度获得买盘支撑,黄金再度面临抛压。但随后多位美联储官员在静默期之前的公开讲话释放分化信号,一部分偏鸽、偏中性的联储理事和地区主席提示,长端美债收益率自发上行,已经起到了收紧金融条件的效果,房地产、耐用品消费等利率敏感板块已经明显降温,不必急于连续加息;鹰派阵营官员则持续提醒,能源价格上行、供应链扰动、关税成本传导,随时可能推动核心服务通胀反弹,如果通胀持续高于 2% 目标,美联储必须做好再次加息的准备,不能过早放弃紧缩选项。多空观点的拉扯,直接让美元指数从高位回落,10 年期美债收益率从 5.36% 高点逐步回落至 5.08% 附近,黄金抓住实际利率缓和的窗口开启修复反弹,一路回升至 4150 美元上方区间震荡,但是上方压力重重,很难走出单边大涨行情,因为市场并没有完全抹去 12 月加息的定价,12 月再次加息 25 基点的概率依旧维持在偏高位置,这一远期鹰派预期持续压制金价上方空间。
美联储主席沃什在 IMF 与世界银行年会的公开问答,成为本周汇市与金市最重要的风向标。他刻意维持谨慎平衡的表态,拒绝提前锁定 10 月底 FOMC 会议的政策结果,既没有承诺暂停加息,也没有释放一定会继续收紧的信号,反复强调美联储不会被债券、外汇、黄金市场的交易预期绑架,所有利率决策,必须严格取决于 CPI、PCE、非农、薪资、消费等持续的数据证据,美联储的首要目标依旧是稳定国内通胀与就业,美元汇率只是货币政策带来的结果,而不是政策目标,美联储不会主动进入外汇市场干预美元强弱,常规情况下不会为了稳定金价或者美元汇率去调整利率路径。这番中性讲话落地之后,美元买盘快速消退,美元指数自高点回落,结束连续上涨走势,非美货币迎来一波修复行情,欧元、英镑、澳元、加元同步反弹,日元贬值压力短暂缓解;黄金则受益于美元和美债收益率同步走弱,避险买盘与配置资金同步进场,反弹力度明显增强。交易员普遍解读,沃什的讲话有意压低市场对于 10 月加息的激进押注,把剩余加息窗口延后到 12 月,市场定价结构由此重塑:10 月维持利率不变成为主流预期,12 月加息成为远期交易主线,形成 “短期暂缓、远期保留紧缩” 的定价格局,对应的行情特征就是美元、黄金都进入高位宽幅震荡,缺少明确单边趋势。
外汇市场层面,美联储货币政策外溢效应持续向全球传导,各主要货币的分化格局清晰。美欧利差是欧元兑美元最核心的约束条件,欧洲央行当前通胀回落缓慢,但是经济衰退风险显著高于美国,欧洲央行官员整体态度偏谨慎,进一步加息空间十分有限,美欧利差高位运行,决定欧元反弹高度有限,每当美联储鹰派预期升温,欧元就容易再度下探;一旦美联储释放暂缓加息信号,欧元迎来修复,很难反转趋势。日元的压力更为突出,日本央行虽然退出负利率,但政策利率水平和美国差距巨大,美日利差持续倒挂,利差交易资金持续流出日本,美元兑日元长期处在高位区间,日本财务省与日本央行持续口头警示空头,一旦日元快速贬值突破关键阈值,市场随时会交易官方外汇干预预期,引发美日汇率和黄金同步剧烈波动 —— 日元快速贬值的时候,往往带动亚洲区域资金追逐美元,黄金同步承压;干预传闻出现,日元短线暴涨,美元快速跳水,黄金同步脉冲式拉升,美日盘也是黄金短线跳涨跳水的重要间接驱动。英镑同时承受英国通胀顽固、经济低迷双重压力,行情高度跟随美联储预期;商品货币澳元、加元,同时叠加美联储美元周期和原油、铁矿石大宗商品价格两层驱动,波动更加复杂。
新兴市场外汇板块受到美联储利率周期和金价的双重影响。在美元走强、美债收益率上行阶段,跨境资本从新兴市场股票、债券回流美国,新兴经济体本币普遍承压,外汇储备消耗加快,很多新兴市场央行一方面跟随美联储上调基准利率稳住汇率,另一方面持续在国际市场增持黄金,把黄金作为对冲美元信用风险、分散外汇储备结构的工具,这也是最近几年全球央行购金热潮持续不退的底层逻辑。世界黄金协会持续跟踪的数据显示,即便金价已经处在历史高位区间,各国央行的净购金需求依旧保持强劲,这股长线买盘为金价提供了底部支撑,高盛在最新贵金属研报中明确提出,央行持续购金是黄金的结构性支撑,即便投机资金因为美联储加息预期抛售黄金,官方买盘也会压缩金价下跌的深度和持续时间,不容易出现无底线暴跌,但是央行买盘很难推动金价短期爆发式大涨,中长期托底作用更强。
黄金市场本身,现在是三重力量持续博弈:第一重是利率与美元利空力量,也就是美联储高利率维持预期、美债实际收益率、美元走强,这是压制金价的核心空头力量;第二重是央行长线配置买盘,属于慢变量、底部支撑力量;第三重是地缘避险溢价,中东航运、能源供应风险、区域冲突扰动油价,油价上涨一方面推升全球通胀预期,倒逼美联储维持偏紧政策,利空黄金;另一方面,地缘动荡催生避险资金涌入黄金,利多金价,两种相反力量经常同时出现,这也是近期黄金经常出现 “避险逻辑失效”、地缘消息出来反而下跌的特殊现象。当美元和美债收益率的收益吸引力超过避险需求的时候,资金优先选择美元和美债,黄金避险属性就会阶段性退居其次,行情跟随利率逻辑走,而不是避险逻辑走。
美债市场的流动性与美国财政债务问题,也已经成为外汇和黄金不可忽视的长期变量。美国联邦债务规模持续扩张,财政赤字压力居高不下,长债供给压力持续压制长债价格、推高收益率,美国财政部已经出台扩大长期国债回购操作的方案,用来改善长债流动性,防止长债无序抛售引发系统性风险。每当市场担忧美债流动性、美元长期信用的时候,黄金的货币属性、对冲信用风险属性就会被资金重视,带来长线配置资金入场;但短期来看,美联储利率政策的影响力,依旧显著大于财政债务预期,财政更多是影响金价中长期中枢,短期行情还是跟着 CPI、非农、美联储官员讲话、FOMC 决议走。
从资金盘面来看,黄金 ETF 资金和 COMEX 期货投机持仓的分化也值得关注。在 9 月美联储加息、美债收益率冲高阶段,全球黄金 ETF 持续出现资金净流出,机构投机多头主动减仓;等到 10 月加息预期降温、美债收益率回落之后,ETF 资金回流,投机多头重新加仓,但是持仓规模并没有回到前期高位,说明大型机构整体保持谨慎,没有大举押注单边牛市,更多是区间波段思路。外汇市场的投机资金同样谨慎,美元指数持仓多空来回切换,机构普遍降低仓位,控制波动率风险,因为现在数据的两面性太强,一份超预期通胀数据就可以瞬间重新点燃加息预期,扭转日内行情。
接下来市场的核心时间窗口已经清晰排列,也是外汇和黄金交易者重点盯防的节点:第一个窗口是 10 月 27—28 日美联储 FOMC 利率决议、会后声明以及沃什发布会,这是短期最大的行情引爆点;第二个窗口是后续陆续公布的美国核心 PCE 物价指数、非农就业、薪资数据,这些数据会持续修正 12 月加息概率;第三个窗口是 12 月最后一次 FOMC 会议以及新版点阵图,将决定本年度紧缩周期是否见顶,甚至开始释放明年降息路径的线索。如果后续通胀数据再度反弹、就业持续火热,12 月加息预期被进一步强化,美债实际收益率、美元指数再度走强,黄金会再度承压下探区间下沿;如果通胀持续回落、就业明显降温,市场会提前交易紧缩周期见顶,美元趋势走弱,黄金有望打开上方空间,非美货币迎来持续修复行情。
多家国际投行的最新风险提示指出,当前外汇、黄金市场波动率处在上行通道,除了美联储政策主线之外,还有大量不可预判的黑天鹅变量:中东能源供给扰动推升油价、各国央行外汇干预突发消息、美债流动性冲击、贸易政策变化,都可能脱离美联储主线走出独立波动,带来盘中跳空行情,风险收益结构明显变差。对于黄金来说,它不再只是单纯的避险资产,已经变成同时交易通胀预期、实际利率、美元汇率、央行储备配置、美元信用五大逻辑的复合型资产;而整个外汇市场,所有主要直盘、交叉盘的资金流向,根子上都绕不开美联储利率周期,黄金和美元的负相关联动,依旧是贵金属和外汇跨品种交易最核心的参照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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